《秋雨川端康成》 秋雨川端康成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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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哲学生活推荐学生看什么书

我个人认为写作关键是写出自己的真实感受与自己的思考,有时不需华丽的文采就能写出好文章来

下面是是个书单,我们暑假选看的,你看一下吧

(那些数字与星号你可以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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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梭 《忏悔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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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端康成睡美人什么时候写成的

《睡美人》是日本作家川端康成年过花甲时发表的作品,最初连载于昭和35年(1960)1—6月和昭和36年(1961)1—11月的《新潮》杂志上,其间曾因出访美国和参加在巴西召开的第31届国际笔会而暂停半年。

《篝火》- 川端康成

这个农村小镇的许多作坊,制造岐阜名产雨伞和灯笼。坐落在镇上的澄愿寺,没有大门。朝仓伫立在马路上,透过寺院境内稀稀疏疏的林木,窥视着里边说:

“道子在,瞧,就站在那儿。”

我靠近朝仓,跃起脚来。

“透过梅树枝桠的罅间,可以看得见嘛……她在帮着和尚抹墙泥呐。”

我心神不定,连梅树都分辨不出来了。我看不见道子,她将盛在小板上的、用水拌和的墙泥,递给了站在垫板上的和尚。我仿佛感到有一滴什么东西落在我的心田上。像是在玩弄墙泥,感到有点羞涩和寂寞无聊,于是就向寺院内走去。

我们从大雄宝殿正面登上用新木造的台阶,打开新的纸拉门。这大概是别人家的——不,是道子的家吧?屋顶可以说只是放上瓦块而已。修缮中的大雄宝殿空荡荡的,显得宽阔、虚空与荒芜。墙上的竹胎儿和木胎儿都裸露出来,透过竹网眼,看得出表面粗粗地抹上一层泥土,壁面非常粗糙。墙泥含有水分,呈墨黑色。室内冷飕飕的。仰头一看,顶棚极高,没有装饰,实在太难看了。跟柔道馆一样,铺上了没有包边的铺席。我们面对低矮的白木台上的佛像落座。道子把从东京带来的梳妆台放在犄角上,小得很不相称。

寺院厨房的地板铺上了稻草席。道子赤脚踩着稻草席走出来,寒喧过后问道:

“到名古屋去了吗?同大家一起去的吧?”

“昨晚住在静冈。计划今天去名古屋,但阿俊和我决定不去就到这里来了。”

这是朝仓和我按事先谈好的一套撤了个谎。半月之内,我两次从东京来岐阜探望道子,未免不够稳重吧。因此,为了敷衍养父母,我寄给道子的信这样写道:我要到名古屋作毕业旅行,顺道去探望你。这样,我们头天晚上不是住在静冈的旅馆,而是坐在火车上,我服了安眠药。我本想借助安眠药稍睡一觉,第二天早晨脸色会润泽些。可是,第二天我和道子之间的遐思浮想,竟把我带到无边的远方。我做过好几回同样的梦,每回我都觉着新鲜。真正在毕业旅行之后乘火车回家的女学生,连车厢的通道都给铺满了报纸,彼此背靠背地坐在上面。有的人把自己的脸靠在邻近的少女肩上。有的人将额头埋在双膝间的行李上。一张张睡脸,露出了旅途的倦态,活像一朵朵绽开的小白花。我一个人醒来了。车厢里坐满了少女,我们仿佛闯进了女校包租的客车。少女们一入睡,脸上便呈现雪白色,显得更不解风情。道子比这些少女年轻,可她的脸上没有这种稚气。我只觉得她的睡脸比在车厢里的任何一张睡脸都标致得多。这些乘客都是和歌山和名古屋的女学生。从总体来说,名古屋的少女头发丰盛。朝仓夸奖了其中一个少女。我望了望她,只见她把半边脸贴在酣睡中的另一个少女的圆匀的脊背上,像搂住车窗似的。这张睡脸,眉毛、睫毛和嘴唇线条鲜明,五官端正,艳丽极了。而且乍看天真得令人怜爱。我急忙紧紧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清楚地想象着道子的容额,心里很是焦灼。假使我不用眼睛直接捕捉道子,我所企盼的清晰的道子,总是不会让我看见的。

现在,身穿旧单衣端坐在我面前的道子,难道就是这二十天来停留在我的遐思之中的道子吗?我一时从跟这个现实仿佛没有什么联系的遐想中苏醒过来,惊异地望了望道子。道子果然是一副微笑的样子。我宛如从白白让头脑困乏的遐思中摆脱出来,心情轻松多了。这个姑娘究竟美不美,我已无力判断。但是,不知怎的,乍看之下,道子脸上的缺陷显得特别突出。她就是这张脸吗?还是个孩子嘛。她腰身细小,坐着把腿伸长,有些不大自然。同这个孩子结婚,合二为一,是十分滑稽可笑的。她比方才的女学生小得多呢。真的,她是一个小孩子。

不一会儿,养母出来,道子站起身走了。我盯视着她的背影。她那半幅腰带的结子孤零零地显得很细小,很小气,整个身材很不匀称。腰部无力。她不像是个小姑娘,也不像是个妇女,只是显得个子高大,很不稳当似的。那双大赤脚同身材很不协调,在我的眼睛里一个劲地扩大,压迫着我。这是一双被驱使去做墙泥的脚。

养母左眼睑下方,长了一颗大黑痣。我同她初次见面,她那副轮廓给我一种讨厌的感觉。

过不多久,我怀着意外的心情,抬头仰望着养父的身影。我脑海里旋即浮现出两个词:院政时代的山法师和秃头的大汉。这大和尚身材魁梧,却非常耳背。

这两个人和道子究竟在哪一点上合得来呢?我认为,对任何人都好意相待,是容易办到的。我的期望有点落空,凝望着他们两个人。我把坐垫移到靠近梳妆台。端茶上来时,我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我无缘无由地到了这里,结果不是使道子背弃两个人、伤害两个人了吗?朝仓好不容易才大声招呼和尚,他要同我下围棋,这才把我给解救了。

“小妞子,把棋盘拿来……小妞子!”和尚呼喊道子。

“啊,真重,真重,真重。”

道子抱着好像是用未干的木料制成的棋盘,踉踉跄跄地走过来了。

我下棋时,道子同朝仓站在大雄宝殿后面的窗户旁边。今年秋天,阴雨连绵,今天少有的灿烂的阳光,洒落在庭园的茶花树叶上,反映在他们的身上,清晰地描画出他们两个人的姿影。

我漫不经心地下着棋。这些日子,我为了道子,似睡非睡,近于遐想,异常兴奋。现在一天的困顿登时涌了上来,我的棋越下越糟了。

这时,酒席已经备好。在这个农村里,就是一席饭菜,也要在头一天准备好。看到这些,我作为不速之客,不觉又自责起采。

“最近岐阜有什么可参观的吗?”

“哦,公园你是知道的吧。柳濑——柳濑的菊编玩偶已经开始了吧?小妞子。”

“有菊编玩偶吗?我真想看看啊。”朝仓不失时机地接口说。

“你听说的柳濑在哪儿呢……道子知道吧?”

“怎么会不知道呢……嗳,知道啊。”

“那么,中午领我们一块去看看吧……他连公园也没去看过呢。”

朝仓为我特地到蚊阜来。此刻他想领道子出去,大言不惭地撤了个谎。

也许是脑子太困顿了吧,些许食物入口,我就有点想呕吐。幸而饭后养父母都离去,只有道子留下来。我喝了一两杯酒,脸都通红了,便在佛像面前肆无忌惮地躺了下来。

又下起雷阵雨了吧。隔壁的伞铺把晾在院子里的一排排雨伞收拢起来,折伞的声音迅速地传了过来。

道子半年前还带有女学生的习气,如今她的确不愧是这个寺院的姑娘。

“咱们出去看看吧。”朝仓说。

“嗯,我跟和尚说说看。”

道子站起身来,将寺庙里的和尚拽出来,又在佛像后面消失了。

朝仓贴近我的耳朵说:

“人家看过你给道子的信哩。”

“什么!?”

“据说她刚读信,就被和尚抢走……和尚肺都气炸了,他说我们下次就是来了,也只能在寺院里逛逛,不许走出院外呐。”

《秋雨川端康成》 秋雨川端康成解读

“可能吧,特别是看到那封信以后。啊,是被看过了吗?再怎么也不会让她出家门咧”

我的脸色也变了。

“哪里,没关系嘛。说归说,和尚是个老好人,见到我们,他绝不会说不让她出去的呀。他真的说不行,由我来同他交涉。”

“我不知道那封信已经被人看过了,所以还是一副无所谓的神气。至今还不晓得信已经被人发现,反而倒好。”

然而,听说信已被人看过,我的心情不由得紧张起来。这不等于我在这寺院里铺上针毡,让道子坐上去了吗?再说,我刚刚觉得道子踩着针毡的赤脚又大又丑,就有点不安了。这是怎么回事呢。道子在针毡上露出一副开朗的面孔,向我的心头逼近了。

我给道子的信写了如下内容:下月(十月)八日我们要到名古屋作毕业旅行,将就便去岐阜一行。届时会面,我想跟你谈谈你的终身大事。在这之前,在家里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你都得忍耐,不要吵架。实在呆不下去,非要出走到东京来不可,就一定给我来封电报,我去接你。要是你一人来东京,不要到别人家里,径直到朝仓或我这里来吧。这件事,你可千万要记住呀。你读完这封信,立即撕毁,或者付诸一炬吧。

在这封信里,我对道子的养父母家表示了强烈的不满。果然,这不等于把道子出走的空想,首先告诉道子的养父母了吗?他们看透了她要出走,必定非常生气,还会去抚养这样一个不懂事理而又非常顽固的女儿吗?他们心里一定这样想:我这个学仆、从前道子所在咖啡店的食客,竟敢唆使人家的女儿干出这种忘恩负义的事,还想谈人家女儿的终身大事,这该多么可恨,多么令人嫌恶啊!

五屉柜的铁环咯铛铛地响。道子急忙从柜里取出外出用的腰带。我凝视着她,身上的疲劳顿时消失了。

养父母反复地说:倘使今晚在岐阜过夜,就别到旅馆去,上我们家里来吧,我们等着你。

“那么,就在我们家住吧。虽说委屈了,还是能睡得下的。”道子说着换上了绢织和服,绕到庭院,仰望着修缮中的大雄宝殿笑了笑。

从寺院境内走到马路上,道子用伞指了指旁边的伞铺,露出羞答答的样子说:“就这儿。我在门口等你。”

她来到店堂,直爽地对车间的男子说:

“让这位先生看看雨伞吧。”

于是,她跟着我们穿过车间,向里面走,一直来到了账房。

“让东京的客人看看雨伞吧。”

“是府上的客人吗?”长相滑稽的伞铺老板大声问道。

“嗯,是,是东京人。”

“那就卖便宜点吧。”

朝仓买了一把美浓纸造的名牌雨伞。

“你是学生吧,是哪儿的帽子?给我看看。噢!”老板手里拿着我的制帽,显出很罕见的样子。

刚要走出伞铺,不知怎的,道子飞红了脸,独自匆匆地打车间的工匠面前走过,跑到马路上等候我们了。许多工匠站在对面一排伞铺车间的格子窗边,眺望着我们。朝仓用半开半合的雨伞挡住自己的脸,急步走了过去。道子也把雨伞撑开了。我心想:他们现在看什么呢?道子同我保持一定距离,我走近她身边说:

“喂,雨停了。”

朝仓和道子抬头望了望天空,然后把雨伞收拢起来。

过了片刻,道子说:抄近路走吧。我们便拐进了窄小的天满宫的院子里。樱树对寒冷非常敏感,樱叶仿佛想起来似的飘落起来,以秋天隐约可闻的声音掠过了潮湿的土地,旋即又披风儿遗弃,静静地枯死了。穿过寺院后面的田间小径,很快来到了宽阔的马路上。朝仓迈着快步,道子落在后头。我和道子一起走。我望着道子走路的样子,心想:女人的美,只有在阳光下行走才真正变成赤裸的呐。这位姑娘没有丝毫体臭,脸色苍白得好像生过一场大病。她仿佛沉浸在快活的底层,始终凝视着自己内心深处的孤独。对于不习惯同女性一起走路的我来说,对方身高不同,弄得我很不自在。道子脚登高齿木屐,踏在铺满砂砾的土地上,显出很难迈步的样子。

“不能走快点吗?够费劲的吧?”

“嗯。”

“喂,你再走慢点!她不能走快呐。”

“是吗?”朝仓应了一声,稍稍放慢了脚步。过不多久,他很快又把我们两个人抛在后头,急匆匆地走在前面了。我明白了朝仓的用意。但是,我觉得太没乐趣了。到达旅馆安顿下来以前,朝仓和我都恪守信约,对道子什么也没讲。

道子突然说:

“阿俊哥今年多大啦?”

“啊?二十三呗。”

道子只说了声“是吗”,便默默不响了。

朝仓在东海道线的高架桥上等侯我们两个人。

“那儿可以看到岔口吧?越过岔口去办事的时候,我经常盯着开往东京的列车。”道子从高架桥上注视着远方说。

我们从岐阜站乘电车到长良川去。来到南岸的旅馆门前,老板娘迎出来说:前阵子来了一场暴风雨,把二楼和楼下的挡雨板都刮坏了。旅馆歇业了。

这难道是不吉之兆吗?

信步返回的中途,朝仓说:

“去公园逛逛吧!”

“公园?到公园又有什么用……到河对岸的旅馆去吧。倘若刮北风,对岸可能免受灾害呢。”

四五个赤身的汉子,以赛跑者站在起点线上的姿势,弓着身子,在河滩上顶着急流拉纤。我们望着他们,一边向桥头走去。突然间响起一阵孤寂的深沉的声音,道子压低嗓音说了一句:

“怎么样啦?”

这句话我听起来很不自然,甚至错以为要把我怎么样呢。真的,要把这个没有成年的十六岁姑娘怎么样呢?我落在空想的世界里。此时此刻,我不是在空想的世界里,让作为活人的道子,同没有血液的玩偶的道子都舞蹈起来了吗?难道这就是恋情吗?美其名曰结婚,不就是等于杀掉一个女子来活跃我的遐思吗?“怎么样啦”这句话,听起来恍如摔破了东西,令人感到悲伤。把纯真、刚强、闪闪发光的道子,当作朦胧、没有分量的东西,让它轻盈地飞向自由的蓝天,这无论是不是恋爱,是不是结婚,都是我所要祷告的。

我们渡过了长良桥。

湍流上空,秋雨又无声无息地飘洒起来。我们被领到二楼八铺席的房间,面对河面,睁大了明亮的眼睛。我走到廓道上,不由得瞭望着河流上下游的景象。金华山的悠悠绿韵,在对岸的迷离烟雨中看不清了。山颠上浮现出模拟的三层楼的天主阁。方才的拖船早已溯流而上。这般景致,令人心旷神恬。

“大姐,烧洗澡水了吗?岐阜哪家照相馆好呢?”我对旅馆女佣提出了一连串问题。

“眼下客人少,洗澡水得等傍晚……照相馆嘛,我到账房问问去。”

“噢,什么时候烧得,请马上告诉我们吧。”

没有热水洗澡,打乱了我的计划。我早就觉得会自然形成这样的局面:要么是我和道子洗,要么是朝仓和道子洗,因为在旅馆澡堂洗澡的时间只能供我和朝仓各洗一次。在站前旅馆里,我吃早餐的时候,同朝仓谈了这件事,并且同他约定了。

“你先替我说说吧。”

“啊,好啊。”

“不,还是我先说好。”

“我先说后说无所谓,悉听尊便。”

“末谈之前,任何话你都不要对道子讲。”

“好,好,我不讲。”

傍晚烧好热水之前,怎么安排这段空闲的时间才好呢?再加上十月初,房间里还没生火盆,我以前遐想过:在我提出“咱们结婚吧”的时候,我和道子之间是放着火盆的。

玩扑克的过程,道子的手渐渐变得无力,她那丝突然漾上的微笑,也显得毫无生气了。

“道子,你生病了吗?”

“不。”

“脸色不好啊。”

“是吗。不过,我倒没觉得怎么样。”道子用微弱的声音回答了我。

我望着这副面孔,焦灼地度过这段时间。我有点沮丧,甚至考虑过别烧洗澡水了,她等着我谈她的终身大事呢,我干脆把她撂下,就这样回东京去算了。我向女佣打听过两三次可以洗澡不,可又害伯洗澡水烧热了。

“洗澡水烧热了,让您久等啦。”女佣在走廊上双手着地,施了个礼,带笑地说。

我仿佛在被命运的鞭子抽打着,不寒而栗地望了望朝仓。朝仓轻松地站在那里,拿出手巾来。

“朝仓,我先洗。”我不知所措地说。

“哦。”朝仓回答了一句,晃着手巾走到廊道上。

“请二位一起洗吧。”女佣说。

“那就一起洗吧。来呀!”朝仓漫不经心地说罢,朝通向澡堂的台阶走去了。我脑子里的东西哗啦啦地全都倾泻出来似的,慌慌张张地紧跟上朝仓。由于意外的羞愧,我好像失落了什么。

“你先替我说呀。”这声音显得有点激动。

“我跟道子谈过了。”

“啊?什么时候谈的?”我叫喊起来。

“在寺院时就谈过了。就在那儿。趁你不在的当儿,略略谈过了。”

“什么?已经谈过了吗?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啊!”

“道子说你的信被人看过了。要是她不能从寺院出走,咱们特地从东京赶来不是白搭了吗?所以你同和尚对弈的时候,我把道子叫来,跟她谈过了。”

“那么,道子怎么说呢?”

“一句话,她对你抱有好感,但不能马上答复你。她在考虑……刚才在电车里,我说咱们三人照张相吧。她说,嗳,照吧。我想,大概没问题了。算了,一会儿泡在澡堂里再慢慢细谈吧。”

我这才发现自己呆若木鸡地站在台阶口,便赶忙走下台阶,一边说:

“那么,你是怎么跟道子谈的呢?”

“我说,阿俊喜欢你。对你本人来说,我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了。首先非常般配。”

般配,这句话突然使我对她自愧弗如。这句话,让我清楚地感到在朝仓眼里所映现的这个我。我顿时觉得寂寥了。道子刚强,我脆弱;道子开朗,我忧郁;道子活泼爱热闹,我消沉喜欢孤独。但是,谁有这种想法,说明谁就不理解我。我有点抵触。

“我详细对她说了:你反正不能呆在寺院,回故乡嘛,又不是农家女;一个女人到东京来,不会有好结果的;想依靠大连的婶婶,更是大错特错。按你的脾气,你不能嫁给有父母兄弟的人家。这点,道子本人也是心里有数的……”

“先不管她答复不答复,我也想尽量谈谈试试看。”我说完,在澡堂里泡不到两分钟就赶忙揩拭身体。

“在热澡堂子里多泡一会儿嘛。太快出去,我反而不好办哩。”

我登上台阶。道子从房间里走到里侧的走廊上,攥住扶手,茫然地站在那里。

“哦,怎么啦?”

“啊,这么快就洗好了?已经洗好了吗?”她嘴上这么说、表情却是另一副模样,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显得有点拘谨,向我靠拢过来说:

“真快啊。”

“老鸦浴嘛。”我随便附和了一句。心想:别在这里把话题岔开喽。

我把手巾挂在衣架上的那一瞬间,道子一声不响地坐在棋盘对面,她那茫然若失的目光落在膝上。我移过身子,坐在她面前,她也不瞧我一眼,也不说什么,只是诚惶诚恐地等待着。

“你从朝仓那儿听说了吧?”

道子的脸倏地失去了生命的光泽,转眼又隐隐约约地泛起了血色。脸儿又飞红了。

“嗯。”

我刚叼上烟斗,琥珀烟斗撞击着我的牙齿,发出咯咯的响声。

“那么,你是怎么想的?”

“我没什么可说的。”

“哦?”

“我没什么可说的。如果您要我,我太幸福了。”

幸福这个字眼,使我感到唐突和震惊,我良心发现了。

“是不是幸福……”

我刚张口,道子用干脆而响亮的声音,就像一根细尖而闪亮的钢丝,锋利地打断了我的话头:

“不,是幸福啊!”

我被镇住似的沉默下来。什么是人生的幸福,什么是不幸福,谁知道啊!今天结婚,不知明天是欢乐还是悲伤?人们但愿它是欢乐,梦想它可能是欢乐。难道因此就能用明天的欢乐这样的话,来换取今天的结婚吗?无形的幸福和捉摸不定的明天,作为希望确是真实的,但用在保证上,则是虚假的……讲这些大道理,也无济于事。只要这姑娘心地纯真,感到幸福,不也很好吗?难道不应保护她的梦想吗?……这姑娘认为同我结婚是幸福的。

“因此,我的户口暂时先迁到澄愿寺,然后您来娶我,我也就很高兴了。”

在谈户口的事。我觉得这比谈同感情有瓜葛的事要轻松得多。我打听了两三个道子同养父母家的关系问题,虽说这些问题我早已了解了。

“是啊,大连的婶婶说:只要你有对象,你就去吧。连和尚也对我父亲说:姑娘要出嫁,我们来给她办喜事,但要先把户口落在寺院。我只要说声走,他们是会同意的。我这种人也许还是出去的好。”道子说着,双肩耷拉下来,身体也放松了。

“你也知道,我什么人也没有了。你还有位父亲……”

我孩提时,亲人都去世了。关于道子幼年离开家庭的事,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嗯,这我很了解。”

“现在,你没有去处了。你不要以为我会趁这机会娶你……”

“嗯,我明白。”

“今后我还得写小说,这方面的事……”

“嗯,可以。这方面的事,我没什么可谈的。”

我没在话语间流露出一丝半点感情来。同我以往想象的不同,道子方面远比我坚强。一旦沉默,我那安定下来的心就变成一泓平静而清澈的泉水,哗啦啦地向远方漫去。我仿佛要进入梦乡。这位姑娘终于同我订婚了。一看见道子,我就觉得她恍如小孩瞪大眼睛盯着珍奇的东西一样,使我感到高兴和诧异。这是不可思议的。我遥远的过去,沐浴着新的光辉,请看吧,请看吧,她悄悄地向我靠拢过来,跟我撒娇呢。

她终于同我这样的人订婚,不知怎的,我觉得她不考虑后果,是怪可怜的。达观——莫非订婚就是一种寂寞的达观?我忽然看见两个火球从空阔无垠的黑暗中掉落下来。看来,世上的一切都如同远景,是无声的、渺小的。

“澡堂子空了。”女佣来通报朝仓已经洗完了。

“你去洗个澡再来好吗?”我站起身子,将我挂在衣架上的湿手巾递给了道子。道子老老实实地拿过毛巾,走出了房间。

等道子从澡堂回来,朝仓没在房间里了。道子没瞧我一眼,摸了摸手提包,便打开拉门,走到廓道上。她大概觉得在房间里化妆不好意思吧。我没有向她望去。不大一会,天擦黑,电灯亮了。我朝走廊望去.只见道子对着河滩,把脸贴在栏杆上,双手掩住眼睛。啊,原来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我思忖着。她偷偷地哭了。她那种感情感染了我。道子发现我看着她,当即站了起来,走进房间里。她那殷红的眼睑上,泛出了一丝微笑,仿佛要把她那确实虚弱的身体偎依过来似的。这种表情,我可以想象到的。

就在这时候,朝仓回来了。晚餐端了上来。

道子换了一副新的面孔。澡堂里没有口红,也没有白粉。她什么也没带到走廊上。清早的肌肤本是苍黄色,这会儿却变得洁白了。脸颊第一次飞起了红晕,活像抹了两个圆圆的红圈。病人变成了姑娘。她大概一直想着朝仓在寺院时所说的事,露出了一副郁闷的脸色。从寺院出来时没有梳理的头发,浴后梳得整整齐齐了。眉毛、眼睛和嘴巴的轮廓也分明起来,恍如各自孤零零地分开似的,总觉得有点迷迷茫茫。

晚饭过后,朝仓和道子走到廊道上一边闲谈,一边远眺暮色苍茫的河流。我感情饱满,横躺了下来。

“不出来看看吗?”朝仓喊我。道子站起来给我让座。我就落座在她的藤椅上。只见急流的对岸暮霭低垂,市镇的尽头闪烁着灯光。道子自言自语地说:

“马年作祟啊。”

她是说丙午年出生的事。回想起过去的日子,如今看到了崭新的自己……丙午年生,十六岁的处女,这个古老日本的虚假传说,多刺激我啊。

道子像娇儿乱挥起小火把似的开始谈着一些不着边际的事。

“啊,那篝火是鱼鹰船!”我喊了起来。

“瞧,是鱼鹰。”

“那条船会荡到这边来的吧。”

“是啊,是啊,会从下面通过的。”

金华山麓一片幽暗,篝火星星点点地浮现出来。

“真没想到还能看到鱼鹰啊。”

“是六艘还是七艘?”

篝火,随着急流加快地荡近我们明亮的心,已经看见黑色的船体了。开始看见火焰在摇曳。也可以看见渔夫、鱼鹰和船夫了。响起了船夫用橹敲击船舷的激越声,也传来篝火熊熊燃烧的劈叭声。船儿沿着河滩漾到我们旅馆所在河岸这边来。船儿飞流。我们站在簇簇的篝火之中。鱼鹰在船边拍打着翅膀。突然间,流动的东西、潜流的东西、漂浮的东西、渔夫用右手扳开鱼鹰的嘴让它吐出来的香鱼,全都像魔鬼节那些又细又黑的身体灵便的怪物一样。水上的一叶小舟上就有十六只鱼鹰,真不知先看哪只才好。渔夫站在船首,利落地解开了拴住十六只鱼鹰的绳子。船首的篝火烧着水,从旅馆二楼看去,很像是香鱼。

于是,我拥抱着红彤彤的篝火,凝视着道子那张在火光映照下的忽隐忽现的脸。在道子的一生中,这样艳丽的容颜,恐怕很难再现第二次了吧。

我们的旅馆坐落在下鹈饲。我们三人目送着从长良桥下流淌过去而后消失的篝火,从旅馆走了出来。我连帽子也没有戴。在柳濑,朝仓好像是说:你们两个人自己去吧,就转身下了电车。车上只有我和道子两个人,电车从这个灯火昏暗的市镇飞速地驶过去了。

【读书笔记】也读川端康成(二)——东洋之花

 川端对美的顶礼膜拜,以至于几近变态的倾倒,原因大概还在于浸润他的灵魂与情趣的日本文学传统。他吮吸过西洋文化,但他最终还是回到了日本文化的“摇篮”,并一生追随,矢志不渝。他是日本文化之藤上结出的最优美的果实,是日本文学最忠实也是最得要领和精髓的传人。

而日本文学从一开始就与美结下了不解之缘。

作为物语鼻祖的《竹取物语》,为后世的日本文学奠定了基调:

从前有一个伐竹翁,天天上山伐竹,制成各种竹器来使用。……有一天,他发现一节竹子发出亮光,觉得出奇,走上前去,只见竹筒里亮光闪闪。仔细观察,原来是个三寸小美人。老翁喃喃自语:“你藏在我朝朝夕夕相见的竹子里,你应该做我的孩子。”于是,他把孩子托在掌心上,带回家中,交给老妻抚养。她长得美丽可爱,小巧玲珑,也就把她放在篮子里养育了。

这是日本文学的源头。后来的《源氏物语》,则使这一脉地老天荒时的涓涓细流变为一泻千里的平阔大江,从而使日本文学有了自己鲜明的、牢不可破的传统。川端许多次谈到了《源氏物语》以及他与《源氏物语》的血缘关系:“物语文学到了《源氏物语》,达到了登峰造极。”“古典作品中,我还是最喜欢《源氏物语》。”“可以说自古至今,这是日本最优秀的一部小说,就是到了现代,日本也还没有一部作品能和它媲美……。”《源氏物语》给予川端的自然有许多,而其中一条,就是《源氏物语》的美感:王朝之美。在呈现这高贵、典雅的“王朝之美”的建构中,一个丰富而精致的美学体系便圆满而自然地生成了。它注定了日本文学的未来风采,也注定了川端的文学格调。

其实,后来的日本小说家很少有摆脱得了《源氏物语》的浸润、感染而另择它道、独创新的美学天下的。与心甘情愿地委身于日本小说美学传统的川端相比,颇有争议的文学鬼才三岛由纪夫,总有脱出日本传统小说美学的念头,然而,由《源氏物语》而开创的完美的日本小说美学传统所具有的无法抗拒的魅力,使三岛最终也未能飞出那片传统的美学空间。他与川端一样,疯狂地迷恋着种种非常日本化的美感。与川端不同的也只是在《源氏物语》的巨影笼罩之下,富有个性地来接受这种令人陶醉的庇荫罢了。在他眼中,残酷是美、坚固是美、威武是美……美感成了一只巨大的箩筐,所有一切,只要经过他心灵的过滤,都可装入其中。即使丑陋的肉身,也是值得憧憬,并可使之赏心悦目的。他在准备与瑶子成婚时,居然建议在游泳池举行婚礼,让他们的亲人在游泳池边举起手中的祝福之杯,以便直接目睹他和瑶子的身体——他以为此时此刻,是天下最大的审美享受。这位天皇制的顽梗而可笑的效忠者,之所以如此丧心病狂地效忠天皇,皆是因为根植于一个看似古怪而实在是有历史原因的美学念头:日本的全部美学根植于天皇制;天皇制处于美学范围之中,是日本美的源泉。

大江健三郎,是在道道地地的西方文化、西方美学的浸泡中而开始他的文学生涯的,他甚至公然说,他不喜欢《源氏物语》,然而,我们透过他作品的西化外表,仍然看到了《源氏物语》的美学幽灵在字里行间的逍遥与游荡。

由于对美的崇拜与无节制的沉湎,在中国人看来,三岛也好,大江也罢──即使相对古典一些的川端,也都显得有点乖戾。他们将美纯化,使它成为薄雾轻云,弥漫于世间的万物之上,仿佛一切都是美的。他们的某些欣赏以及快意,甚至使我们感到实在无法忍受和难以理解。

 日本人的多愁善感在世界上大概是出了名的。看日本的电影电视剧,常常不习惯其无时无刻不在显露的悲情。 日出日落,一草一木,几簇淡烟,数行霜树,在日本人眼里,都可能成为悲哀的理由。有时真让人困惑:一个宣扬武士道精神的国家,一个发动战争屠杀邻国无辜、 杀人如麻的国家,那些人又何以如此敏感与脆弱?

看川端的《雪国》,读到作品中的人物岛村看到两个偶然相逢的人在车站作别,那姑娘说出一句“有缘还 会相逢的”,竟“情不自禁,眼泪都快夺眶而出”这段文字时,总有点不可理解:至于吗?日本文学,总是缠绵在这些看似莫名其妙的悲哀之中。然而,一旦将日本 文学看久了,在渐渐熟知了这一切背后的精神与美学情调之后,也就会渐渐习惯,甚至会在不知不觉之中滑入这种情感,而此时,你将会发现你处在许多美好的境界 之中,你对存在,你对你周遭的一切,皆有了更多的体味,并由此获得了许多意义。

日本人将这一精神称之为“物哀”。

关于“物哀”之义,说法也不太一样,只因这个词本就是一个玄妙之词,其义也就很难确定。反复读了川 端等人的作品,你大致上会有一种意会:人面对眼前风物,或是内心就已驻有悲哀、哀伤、伤感、忧愁、苦闷之类的情绪,或是因为这些风物的姿态、颜色、气味、 枯荣与涨落的动感情状诱发了这些情绪,从而在物我之间,产生一种互长互消、互渗互动的情感之流。

“物哀”与另一个与其相关的概念“风雅”,鼎力支撑了日本的美学殿堂。对川端而言,“物哀”一词实在已是融化在了他的血液之中。他的全部笔墨,也不过就是将“物哀”一词落实到场景之中,落实到交流之中,落实到无数的人间故事之中。当然是哀情万种。

黑发乱蓬松,心伤人不知。

伏首欲梳拢,首先把君思。

川端曾由分析这首日本古诗开始,对日本文学之美做了详尽解读,而解读的结果使他在文学史的烟云之中,只发现了两个单词,一为“物哀”,一为“风雅”。但在他看来,日本文学有这两个单词,足以风骚天下。事实上,日本文学也正是依仗这两个单词,而争得一方。

物哀的源头还是在《源氏物语》。

“此时适逢秋天,人心正多哀怨。”此类物我同形同状的情况,在《源氏物语》中几乎是处处可见。《源》有诗词若干,这些诗词既使它成为风雅之作并影响后世文学雅致的美学风格,也使得“物哀”成形成势,使后世文学欲脱不能。

清辉不改前秋色,

夜景迷离惹恨多。

莫将惜别伤离泪,

看作寻常秋雨霖。

花开今日乘时运,

转瞬凋零夏雨中。

旅衫亲手制,热泪未曾干。

只恐襟太湿,郎君不要穿。

去日泪如雨,来时泪若川。

行人见此泪,错认是清泉。

《源》中诗词,十有八九是写这类情绪的。

川端写了那么多小说与散文,但写来写去,也就是在那些情绪之中辗转反侧。

仔细分析起来,日本文学的物哀传统背后,可能有着一个日本人的樱花情结。

世界上,没有一种植物能像樱花那样,居然能对一个民族的生存信念、生活趣味与美学格调发生如此深刻 的影响。只因为此种植物太不一般了。见过樱花、身临其境的人,大概是很难不会为之动心的。每年三月,春意料峭,日本列岛,几乎到处都有的樱花,就会在南来 的春气中,由南到北地开放。若是孤独的一株,还难以让人动心,若是几株、十几株乃至上百株,这就形成了一种势,你的印象也就会变得深刻起来。这植物太奇妙 了,具有神性。那些小小的花朵,不骄不躁、似无声响地开放了,竟开放在还未长出一星叶芽的裸树之上,树又是那么古老,那么高大。它们让你觉得这是在天堂, 在神话世界里。这个世界就是花。这些花蔚然成粉色的云彩。它们娇小,在寒风中颤抖不已。而当它们正欲显示风采之时,却又早早地开始凋零。樱雨霏霏,落英被 地,实在让人难以抑制伤悲。但,又确实是美的,凄艳的美。樱雨之中,那些乌鸦像黑色的精灵在飞翔,发出寂寞的羽响。面对如此情景,你的心境不由得你而在悄 悄地发生着变化。

樱花不仅仅是一种植物。它造就了日本人的心境。

日本人古时就高看樱花。《源氏物语》中多次写到樱花,认为百花之中,樱花乃为极品:“真美的花啊! 别的花到底比不上它。”书中有一段关于夕雾的两个小女儿争说一棵樱花树为自己所植的描写,甚是可爱,也可见日本人与樱花的感情。就是这两个小女儿,一天傍 晚,见东风吹来,樱花如泪珠飘落,不禁扼腕叹息,与佣仆们一道纷纷赋诗。其中有两句,我以为最为精彩:

欲保樱花长不谢,

恨无大袖可遮风。

然而,易开易落,稍纵即逝的预设品性,终于使它们不能在枝头长栖,转瞬间便如风流云飘。樱花是含了神谕的。大和民族几千年来,每年的春天,都要站到这些古怪的树下,来聆听神谕。

聆听的结果,就是从骨子里觉得人世无常、一切成空,最终孕育了“物哀”。

物哀的极致,就又引出了包括川端在内的日本文学家对死亡的平静态度,这种态度在全世界是独树一帜 的。芥川自杀身死,三岛由纪夫的切腹使人感到震惊和厌恶。然而在三岛看来,“血”加“死”等于“美”。当利刃切开肉体,鲜血迸溅之时,想见他看到了无数的 鲜花从空中纷纷坠落。他几次说到,“切腹”是美学行为,是“艺术表现”。川端在他的作品中也无数次地诗化了死亡:“再没有比死亡更高的艺术了。”死像“新 娘一样美丽”,死是“水一样透明的世界”,是“平稳如镜的海”。他很欣赏一幅画:一只白色的兔子在草地大火的红光中跳跃着。在他看来,也许这是天下最美丽 的景观。同样,他将这幅画变化在了他的小说《雪国》之中:叶子从高楼优美地坠落。那无异于一幅画。叶子从此成为精灵。一场生命的终结,都是有理由被赞美 的:“有些飞蛾,看起来老贴在纱窗上,其实已经死掉了。岛村把它们拿到手上,心想:为什么会长得这样美呢!”(《雪国》)就他如何看待自己的生命而言,他 对芥川选择自杀,颇有微词,然而,最终他自己也还是选择了自杀。自杀的那天,似乎十分平静,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要自杀。他大概只是觉得他的路已到尽头了, 该走了,这就像一个长旅者终于想到了要回家一样。

他曾在“临终的眼”中说,一切美,都将会——并只将会出现在“临终的眼”里。他在临终的眼里真的看到了美——大美、至美了吗?

正在旅途中的东山魁夷倒是在川端自杀的时刻,透过天草旅馆的窗户看到一幅迷人的景色:辽阔的天草 滩,寂静的傍晚,天空低悬着一弯细细的上弦月,其形状犹如一把弓弦拉成水平,显得十分安闲而宁静。天幕上有一颗异常明亮的星星,它的闪烁、迸发的光辉,甚 至使人觉得仿佛转眼就要在空中流动,变成透明,尔后完全消逝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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